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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婺源行记(一)

    小芝时常宣称自己喜欢旅游,这是她标榜自己热爱自然的一个方面。其实她真正在乡间长大的时间也不过6年,扣去丝毫没有记忆的5年,只剩下那可怜的不完整的一年时间。所谓爬山玩水,当时其实意味着无比调皮。作为一个女孩,混迹于男孩子堆中,母亲开着幼儿园,弟弟正呀呀学语,她全然不管不顾,天天乐不思蜀。至今她仍记得六岁那年的六一儿童节,母亲办的幼儿园里有小朋友的演出,她一整天不见踪影,晚间回来便被狠狠数落了一通。因为母亲的工作的关系,小芝没有正式读过幼儿园,母亲教好了那么多的小朋友,却未能将自己的女儿吸引过来,难怪老人家要生气的。
    而后进城读书,在农村人眼中小芝成了城市人。小芝一方面骄傲的认同了这个身份,另一面又总是强调自己与城市之间的差距。其实这差距是被她自己放大的。明月就曾称小芝有城乡二元情结。住在水泥房里,怀念着土夯的地板。兔子般大的田鼠,用竹片揩屁股的厕所,生吞蜂蛹的表哥……农村生活里的新奇事,成了永远生趣盎然的谈资。待年纪大了一点,就用这些来标榜自己性情的自然与真诚。再后来,这种情结发展成了一种象征,用来证明自己的孤独。恋爱的某段时间里,那可望而不可及的农村生活成了小芝的保护伞,她很无耻的用那永远得不到的安慰作借口,欺压着小刀同学。
    待接触到《湘行散记》,小芝便自引为沈从文的知己,其实她也想自称为“乡下人”,好在还有点自知之明,没有大肆宣扬。但小芝用沈先生对人性真善美的肯定作为对自己的肯定,私下里自恋得不行。其实说到底,小芝是太在乎他人的评价了,单纯,但不够真,因此有时就蠢了。好在小刀同学不离不弃,始终以不作为的方式帮助她矫枉过正。
    小芝在武汉读书七年,气候与饮食的不适应放大了城乡之间的差距,城市与农村演变成了他乡与故乡,小芝也就更经常的用两者之间的差距做借口,粉饰自己的乖戾脾气,掩盖自己的脆弱。也许她的确是不大喜欢水泥钢筋浇筑的大城市,但说到底,是害怕他人,害怕人群。小芝因开朗为人所喜爱,所以她就得一直开朗下去。但是在挫折面前她其实很无能。世上最容易的事莫过于逃避,小芝是个中高手。
    也许小芝爱的不仅仅是泥土与花草,而是一切陌生的环境。因此她曾表现出那么强的求知欲望,这一点在大学的头两年里,得到了良性的发展。但在其他方面,便有些入歧途了。除了家乡和武汉之外没有去过多的地方,小芝也会大言不惭的在表格里填上热爱旅游。梦想还不行吗,她想,当年三毛的行记适时出现,给了她一个漂泊者的梦,背着思乡的行囊,永远在异乡漂泊,多么有诗意。不过,现在的小芝知道自己没有勇气,也没有能力去实现这个梦想,于是就将其庸俗化了。
    直到大学毕业,小芝都没有真正的旅游过。05年夏天,她和小刀,明月一起去了湖南凤凰。多么美丽的一个地名!不过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游被小芝搞砸了,一切都莫可名状,先跳过吧。
    而后她还去了西安,华山,但一路上不停的和小刀角力,心比身累。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过程没有浪费,他们成功享受了磨合之后的甜蜜。
    再接下来就是此次的江西婺源了,如果按小芝自己的标准,这些都不能算是真正的旅游。在回程的火车上,她重新翻阅了网上登录的功略,立时明白,百分之99的游客所见到的都只能是片断与局部,那些全局之介绍、全景之风光大多是推手所为,当中如果有旅行者的贡献,那才是真正的旅行家。而小芝,Leo,仍只能做片断与局部的补充。
    凤凰之行,风景的印象还是很深的。此次婺源,略有些失望,不过小芝原本是有心理准备的,只要是他们能到的地方,风景早已被共享,被稀释,甚至被破坏。但旅行,可以让小芝用最短的时间穿过许多人的人生,这一点很有趣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婺源之行是很愉快的。